金色的纯净气运没有天道法则那种刺鼻的香火臭味。它太重了。脱离了三十三重天的抽取,这股积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原始规则基石,带着碾压一切的重力砸进死锁区最底层。

李长生没有退。或者说,根本无处可退。

他脚下的淤泥已经被狂暴的压强吹平。窃天体的乱码视野瞬间被染成刺目的亮金色。他双臂猛地张开,原本已经寸断的经脉像干瘪的河道,硬生生接住了这股倒灌的洪流。

第一波冲刷入体,他的肩胛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折断声。

太粗暴了。这是未经任何阵法过滤的世界本源。李长生的躯壳瞬间像吹足了气的皮囊,皮下的血管根根暴起,泛着粘稠的金光,似乎下一秒就会彻底撑爆。骨骼重组发出的爆鸣声,混合着上方深渊崩塌的回响,在死寂的阵地里交织。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咬住后槽牙,全程没有发出一丝声响。牙龈渗出的血水刚流到下巴就被高温蒸发。在乱码的疯狂推演中,他强行从这股狂暴的洪流中,剥离出第一股最精纯、最温和的本源气运。

李长生反手一指,这缕纯金色的丝线精准地刺入晏流萤早已停止起伏的心脉。

晏流萤脸上那层糊满黑血的白布被金光映亮。干涸的心脏得到这股原始生机的刺激,发出一声微弱却坚韧的跳动。她皲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口,虽然双目紧闭没有苏醒,但生机算是强行锚定了。

接着,李长生左手捏出一个法诀,将另一截气运丝线顺着之前幽若微强行刺入的因果缝隙,猛地向上甩去。

金线穿透厚重的淤泥和崩塌的肉壁,直达外围。

他看着脚下那堆混着淤泥的碎肉——那是公输白留下的唯一痕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腥甜。

“吞进去的。”李长生盯着那个被血肉彻底堵死的黑洞,眼神沉得像一块冰,“今天连本带利给我吐出来。”

接驳防线外部的深海盲区。

幽若微残破的灵体正随着周遭混乱的水压剧烈闪烁。她手里那把破纸伞的伞骨已经断了大半,伞面几乎被撕成了布条,边缘不断溢出灰败的死气。

就在她快要维持不住护体怨气时,一丝极其纯净的金色气运从下方死锁核心逆流而上,精准地缠上了纸伞的伞柄。

原本黯淡的伞面瞬间被金光修补,幽若微几乎透明的灵体也跟着凝实了几分。

但她没有松气。

长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直觉,让她猛地转头看向深海更远处。没有水流的声音,但周遭那些暗红色的巨大肉壁表面,正浮现出一种极其病态的苍白色。那不是平静,而是庞大活物在彻底断粮后,即将爆发生理性痉挛的前兆。

现在只是短暂的真空期。

幽若微一把拽住身旁深度昏迷的凤舞瑶。凤舞瑶体表的青色血管还没完全褪去,伴生蛊在皮下发出不安的颤动,随时可能因为外界的威压再次暴走。

幽若微环顾四周,目光锁定在左侧一块巨大的古神骨骼化石缝隙上。她用力将凤舞瑶塞进那道狭窄的绝壁裂缝里。

接着,她倒转纸伞,将刚刚恢复的七成怨气连同那丝气运,尽数抹在裂缝边缘。厚重的黑色怨气瞬间凝结成一层伪装膜,将缝隙彻底封死,与周围的腐臭环境融为一体。

做完这些,幽若微背靠着绝壁滑坐下来,死死握着纸伞,目光生冷地盯着外面即将翻滚的深海。

距离深海不知多少层空间之上的天外天,天道编纂局。

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弥漫着防腐剂和机油混合的死寂味道。巨大的血肉熔炉正发出低沉的运转声。

阎机枢站在熔炉上方的高台上。他半边脸是冷硬的金属,半边脸是干瘪的皮肉。下方,数万名因为信仰动摇而被剥夺神智的下界修士,正像流水线上的耗材一样,被机械履带毫无反抗地推入熔炉。

他在造神。熔炉中央,一具高达百丈的机械神躯正贪婪地吸收着从下方气运主脉传输上来的香火给养。这是天庭最核心的底牌之一。

突然,熔炉底部的几根粗大导管发出一阵极其干瘪的抽吸声。

就像一个人用力吸干了杯底的最后一口水,紧接着是空洞的回音。

“滴——”

机械神躯的胸口处,原本平稳运转的金色阵纹猛地一滞,随后浮现出一道刺目的黑色裂纹。

裂纹迅速向上蔓延,沿途的金属装甲像被强酸腐蚀般,生出大片惨绿色的剧毒瑕疵。

断流了。

没有香火的镇压,那些被熔炼的修士怨气开始反噬这具空壳。

“供压怎么会停。”阎机枢那只闪烁着红光的机械眼珠飞速转动,扫过监控面板。

面板上显示底层数据一切正常,只是一次常规的“数据阻断”。天庭高层根本不知道,气运短缺的源头,是因为下界的血泵已经被一个凡人的血肉补丁从物理层面上彻底截死。

“废物。”阎机枢的皮肉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看着神躯上越来越大的裂缝,抬起仅剩的一根肉质手指,按下面前的红色闸刀。

“备用储流槽太慢。”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般冷硬,“把外面那十万预备役随从,全开闸填进去。抽干他们的命元,强行把裂缝给我填平。造神计划,不容任何瑕疵。”

下方的通道门轰然洞开,十万随从密集而凄厉的惨叫声刚起,就被熔炉开启最大功率的轰鸣生生碾碎。

气运中枢最底层。

李长生整个人已经被实质化的金色气运彻底包裹。这不再是吸收,而是最野蛮的重塑。

他体内那些因为硬抗跨界业火而寸寸断裂的经脉,在海量气运的冲刷下,没有愈合,而是被直接粉碎。

紧接着,脱离了天庭剥削的气运展现出世界最原始的规则基石特性。金色的规则线条代替了原本的血肉经络,像树根一样在他体内疯狂生长、蔓延,其强度甚至足以重构周遭的物理常数。

每一次生长,都伴随着骨骼被强行撑开的爆鸣。

撑爆的风险极高。这种压力不是利刃切割,而是把一个原本只能装一升水的陶罐,强行塞进一片汪洋。

李长生的皮肤表面不断渗出血珠,但这些血珠还没滴落,就被气运的高温蒸干。他的骨架在发生极其细微却根本性的重构。

窃天体的算力在疯狂飙升。

原本干涸的乱码视野中,那些代表天道底层逻辑的字符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解析。十一阶巅峰的壁垒,在这股不讲理的本源冲刷下,连半息时间都没能挡住,如同一张薄纸般被轻易捅破。

归墟阶十二阶初段。

当最后一丝金光敛入他的气海,李长生周围数丈内的重力场瞬间发生了一种诡异的坍缩。

他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的幽蓝色乱码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深邃,甚至带上了一抹属于大荒本源的暗金。

肉身的重创已经彻底痊愈,连带着之前多次透支留下的暗伤也被悉数洗刷。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握紧的拳头,指节间的空气因为承受不住十二阶的算力压迫,发出细微的物理扭曲声。

但他并没有时间去熟悉这股新生的力量。

就在他突破的同一瞬间,刚刚掌控高维算力的他,立刻感应到了深海胃袋那毁灭性的异动。

脚下那片死寂的肉壁,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爆发出一阵极其狂暴的痉挛。

那个被公输白血肉堵死的黑洞后方,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整个深海胃袋因为彻底断绝了天庭的香火,陷入了最原始的饥饿抽搐。

四周原本暗红色的肉壁开始疯狂扭曲,扭曲的空间重力在这股痉挛下无差别地撕裂阵地。

左侧十丈外的一块巨岩,上一秒还稳稳地嵌在泥沼里,下一秒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猛地捏住,“砰”的一声炸成了一蓬灰粉。

右侧的淤泥则违背常理地倒飞向半空,紧接着被无形的重力刃切割成虚无。

空间就像被揉碎的纸团,开始剧烈起伏,四分五裂。

乱码视野中,无数代表致命引力坍缩的红色警告线,像暴雨般交织落下。

李长生一把将地上那块沾满公输白血迹的残缺主板塞进怀里,左手稳稳抱起昏迷的晏流萤。十二阶的算力瞬间在他体表撑开一层暗金色的规则护盾,硬生生挡住了一道扫向面门的空间裂刃。